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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3日 时差 我从未动过去美国的念头,却忽然有了倒不过来的时差。
午夜时分彻底清醒,坐在桌前,或是站在窗边,一呆很久。在黑夜褪成灰色的时候开始睡眠,直到中午,再半梦半醒地起床,游走,做一个人要做的琐碎。 这时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记不清了。也许是那个看云之后的晚上..... 我年幼的时候生活在母亲工作的中学。那是一个亚热带的缺水的坝子,有红色的泥土,像大片大片的朱砂。中学在坝子东南,坐东朝西,人少地多,零星的教学楼外都是极大的操场,或者说是草场。操场四周成排的桉树,和大片大片的甘蔗林,玉米地。傍晚的时候太阳正好斜照过来,焦黄的天光。 在那样的天光中母亲带着我一圈一圈地散步。累了就坐在草地上,看云。天色是浅蓝的,夕阳红得声嘶力竭。云在天上时疏时密,像一滴在清水盆中扩散开的墨水,变幻出无限的景象。有时是抱着孩子衣袂飘飞的仙人,有时是轮廓如锯齿般的大树,更多的时候是鬃毛像风的形状的马,跑满整个天空。我长时间地仰着头,看一幅幅画卷在我眼前生成,又消逝。这样的景象在我的尚还蒙昧的心里充满了神秘感,让我一眼不眨,一言不发。母亲也不作声,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 直到夕阳渐渐暗下去,暮色浸润开来,我们便起身,在静谧而均匀的浅夜里回家。母亲拉着我的手,有时轻声地哼唱。太小的年纪让我无法记清母亲唱的歌,而那极细微而柔和的旋律却永远在我心中,如细滑的丝线般穿梭。 这样的体验其实常有:很久之前发生的某些事,我总认为每个细节都还刻骨铭心,而一旦认真地去回忆,便发现所有情节都已经破碎而模糊,真正刻骨铭心的只是当时的疼痛或温存。 我们在十二年前搬离了那所中学,不久又搬离了那个坝子。漫长的成长中我不知哪一天起开始低下头走路,并在日复一日中地习惯了低着头生活,然后我离开家,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 那天吃过饭,我沿着129操场的跑道散步,最后在看台上找了一个至高处的位置坐下来。晚风在夏日里带来些许凉意。我望着草地上踢球的少年和相携的情侣,视线渐渐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却什么也没有碰触到。眼前的世界变得很朦胧,梦境一样的朦胧。嘈杂的已不再是人声,而是虫鸣。风激起树叶的声响如海浪,时不时撞击,将我的思绪荡如空中,时而结成一团一团,时而细得飘忽不定。脑海里似乎有无数的经历过的事件纠缠不清,但又像是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曾想到。 飘忽的视线无意间触碰到天空,就在那一瞬间很多年前的那些看云的傍晚突然回到眼前,那么清晰。我努力地将目光定格,眼里有温润的液体轻轻地淌出来。 但我再也无法入神于白云苍狗。没有晚霞的天色,苍白中有些灰,像一个干燥的盘子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云变得很快,几乎来不及结成形状就又纷纷四散开去。我闭上眼睛,双手环抱,将头埋进膝盖。失落感袅袅地升腾起来,在心中卷出一个空洞。 起身时暮色四合,远处的霓虹像抽象画里一块块凝固了的颜料,四周的树只剩粘稠的轮廓。一切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。只是不知时间怎么匆匆流走的,转眼就入夜。 我拍拍尘土,转身走出去,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 也许就是从那个晚上发生的,那个重新看过云的晚上。 但是我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在冥冥之中等待着这场时差,任凭时光倒转。而它终于到来的时候,带来的却只是我终日浮肿的脸和恍惚的表情——应该应付生活的时候,我正在梦中。 这梦却永远也回不去。 トラックバックこの記事のトラックバックの URL は次のとおりです。 http://zhaoxiaoxiunitedstates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93326AABDAE45F8B!134.trak この記事を参照しているブロ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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